
我出生在上海,籍贯是盐城。
盐城仅仅是一个产盐的地方吗?在我成年之前,盐城是个模糊的概念,我既没有回过老家,也不谙乡音、不解乡情。读中学时,填个人履历表籍贯一栏时,我颇为踌躇,害怕让同学看见我的表格知道我是一个苏北人。
为啥?有人分析“踌躇”的原因。首先,“苏北填上海”往往发生在战乱灾害年代,一窝蜂地外来人口涌入,往往招致本地人的反感。其次,一开始,苏北人谋生就业往往集中在低端服务业,比如厨刀、修脚刀、理发刀这“三把刀”。再次,苏北较长时间经济相对落后、交通相对闭塞,与苏南浙江其他富庶地区形成鲜明反差。还有一个原因也不容回避,少数人不思进取,影响了集体形象。
大多数人为贬低,也是一种历史误区。据我观察,苏北人多数重友情、讲义气、精明能干、吃苦耐劳。所谓“南人北相,北人南相”,苏北人兼具北方人的豪爽和南方人的细腻。古有项羽不肯过江东、韩信能忍胯下之辱,四大名著中《水浒传》《西游记》出自苏北人之手;近代苏北更是为我国革命和建设事业输送了大量人才。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军部在苏北重建,凸显苏北的红色基因。
很长时间以来,苏北人在上海承担了许多别人不愿承担的工作,干出了别人没有干出的业绩。仅举一例,上世纪90年代,苏北籍在沪建筑工人最多达到了80万人,构成了上海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大军的主力军。海上幢幢高楼、条条大路、座座桥梁、盏盏华灯、处处公园,哪里都留下了他们辛勤的汗水和高超的智慧。
上海以海纳百川的宽广姿态接纳苏北移民,苏北也一直在努力缩小与上海的时空距离。2008年,应盐城市政府之邀,我第一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就被眼前的风景震撼。这里有怒涛搏岸、稻浪翻腾,也有雁落平沙、霞铺江上,还有绿树成荫、蔓草逶迤……
更让我感同身受的是故乡人民“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这里建起了全国首家地级市汽车整车厂悦达起亚,克服在淤积型海岸建造高速公路、高速铁路的世界级难题,保护了宝贵的物种麋鹿。这里还有一块50万亩的上海域外最大飞地——上海农场,曾经有10万上海知青在此战天斗地,它成为上海重要的菜篮子、米袋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之先机,这种大气魄、大格局难道不值得敬佩吗?
从此,我更加关注苏北的发展变化,真是喜讯不断。座座新型城镇拔地而起,产业转移、园区共建方兴未艾,海上风装置巍巍壮观,挖入式港池此起彼伏,航空航天、新能源汽车、钢铁石化等国之重器抓紧布局,更多的苏北农产品走进申城,更多的苏北制造品通过上海行销世界,先进制造业与现代农业融合发展、双璧成辉铺就低碳新路。
上海与苏北发挥了在发展上的互补性,发挥了市场配置与政府引导两种机制在推进合作上的作用,两地信息、资金、人才流动活跃。十多年前连接两地的高速公路刚开通时,路上空空如也,如今车水马龙。
我自豪,我既是一名上海人,也是一名苏北人。苏北,再也不是我国沿海经济带的洼地,而是正在崛起的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世界级城市群的组成部分。
栏目主编:孔令君
本文作者:张天明
文字编辑:陈抒怡
题图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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