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严风暴刮起的政治“沙尘暴”继续扫荡韩国。

12日，总统尹锡悦就宣布紧急戒严一事再度发声，否认“紧急戒严”是“内乱”，称面对弹劾和调查将“奉陪到底”。

之后，执政党党首韩东勋作出回应，称尹锡悦谈话内容“超乎预料”，首次表态赞成弹劾，并紧急开会讨论“开除尹锡悦党籍”。

本周六，二次弹劾大戏即将登场。在此节骨眼上，尹锡悦“超预期”顽抗，执政党对弹劾态度反转，各自意味着什么？

“奉陪到底”，底气何来？

当天上午，尹锡悦通过电视发表对国民谈话。约29分钟的谈话大致包含三个要点。

一是自我辩护，声明宣布紧急戒严的合法性和正当性。

按照尹锡悦的说法，宣布紧急戒严是总统在国政瘫痪的紧急状况下合法行使权力，不是“内乱”。

二是抨击在野党诬陷自己、大搞弹劾，意在帮助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摆脱司法困境并提前大选。

三是拒绝辞职。尹锡悦说，无论是弹劾还是调查，都会奉陪到底。

与5天前的首次讲话相比，二次讲话的态度似乎更坚决强硬。

舆论认为，尹锡悦显然拒绝了执政党提出的“有序下台”方案，包括明年2月辞职、4月大选，或者3月辞职、5月大选两种选项。

弹劾与辞职两条路，尹锡悦为何决然选择前者？所谓“奉陪到底”，底气何来？

“对尹锡悦来说，下台意味着束手就擒，毫无防御手段，接受弹劾还有两关可赌，一关是执政党内部是否完全分裂，一关是宪法法院判决。”上海市朝鲜半岛研究会副会长，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朝鲜半岛研究中心主任詹德斌说。

先看第一关执政党。

由于在野党的国会席位不足通过弹劾案所需三分之二票数，需要部分执政党议员“倒戈”才行。因此，弹劾案能否闯关国会，执政党被视为关键。

眼下，执政党国民力量党内部分化为亲尹派与亲韩派。虽然党首韩东勋12日表态赞成弹劾，但他在党内影响力有限。执政党选出亲尹派的院内代表，坚决反对弹劾。两派力量博弈或被尹锡悦视为可以赌一把的机会。

再看第二关宪法法院。

一旦国会通过弹劾案，将交由宪法法院审理和裁决，最长在180天内结案。

根据规定，宪法法院9名法官中需要6人赞成才能通过弹劾、罢免总统。

但目前3名法官空缺。若以现有阵容表决，6名法官须全体赞成才能通过弹劾案，只要1人反对就没戏。

“尹锡悦或认为存在否决概率。”詹德斌说，曾任检察总长的尹锡悦数十年深耕检察系统，根基深，人脉广，资源多，或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他对此抱有一线希望”。

据悉，尹锡悦正着手组建弹劾调查辩护团队，为潜在的司法之战做准备。

有执政党议员透露，尹锡悦认为，共同民主党弹劾高级官员、单方面削减预算是破坏宪法秩序，促使他发布紧急戒严令，他希望在宪法法院作出详细陈述。

第三，有分析认为，选择弹劾还有以拖待变、阻击在野党保李在明的算计。

因涉嫌违反选举法，李在明一审获刑。其本人已上诉，明年上半年将作出终审裁决。如果维持判决，李在明将失去议员资格，也不能竞选总统。

詹德斌表示，在野党争分夺秒推动弹劾案，也有为李在明争取时间的考虑。

有韩国政界人士分析，对比弹劾与执政党设计的提前下台，前者似乎对尹锡悦更有利。接受弹劾最长可以赢得宪法法院6个月审理时间，而提前下台意味着明年2月或3月就结束总统任期。

一旦宪法法院通过弹劾案，则须在60天内举行大选。

如果以拖待变，尽量推迟提前大选，在此过程中，不仅李在明有可能失去竞选资格，还能使戒严事件逐步淡化。

对此，詹德斌认为，朴槿惠因“亲信干政案”遭弹劾时，宪法法院审判历时约3个月。相比之下，戒严事件影响更大，预计尹锡悦不会比朴槿惠更长。同时，李在明也可以借各种理由拖延终审。以拖待变的盘算未必有效。

詹德斌进一步指出，宪法法院如何判决将优先取决于宣布紧急戒严是否违宪以及民意因素。至于政治因素固然存在，但不是最大权重。比如，宪法法院当年裁决朴槿惠弹劾案时，虽然保守派法官占多数，但最后还是通过了弹劾案。

第四，尹锡悦更倾向接受弹劾而非辞职，也与眼下被密集调查不无关系。

即便国会通过弹劾案，尹锡悦也只是被停职，但仍保留总统头衔。“同样接受调查，作为总统会比作为‘自然人’的尹锡悦有利。”有法律界人士说。

不管尹锡悦在赌什么，在詹德斌看来，他的最新讲话狡辩痕迹明显，毫无认错意识，并且有意重新解读戒严事态的性质，与涉事人士的证词相矛盾，必将激发舆论反弹，反而会让自己罪加一等。

二次弹劾有望过关？

针对尹锡悦的弹劾案表决将于当地时间14日17时再度上演。

随着执政党党首发话支持弹劾，以及多名议员表态将投赞成票，是否意味着“躲过初一”的尹锡悦“躲不了十五”？

詹德斌依据目前情况判断，二次弹劾通过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眼下，公开表态赞成弹劾的执政党议员已增至7人。在野党方面，虽然因祖国革新党党首曹国12日被判刑丧失议员资格导致席位数减少1席至191席，但朝野相加已有198票，距离弹劾案通过仅差2票。”

与此同时，上周六抵制弹劾后，执政党承受更大的民意压力。最新民调显示，逾七成民众希望尹锡悦立即下台或被弹劾。“这也会促使党内相对理性的少壮派作出改变。”

外界分析，执政党此前之所以抵制弹劾，是因为担心弹劾将触发提前大选。在戒严风波阴影下，如果提前选举总统，执政党必输无疑，共同民主党将轻松获胜。因此，执政党一心促成戒严风波“软着陆”，希望通过更安全、更体面的方式让尹锡悦提前下台而不是被弹劾。但尹锡悦的最新讲话被认为拒绝执政党的“有序下台”方案，促使执政党党首改变态度。

詹德斌补充道，虽然国会二次弹劾成功几率很大，但也不能排除1%的变数。

眼下，国民力量党严重分裂，议员心态复杂，不断在权衡利弊，真到投票一刻，“人的决定并不完全受理性支配”。

弹劾、被捕，哪个先来？

弹劾大戏紧锣密鼓，针对戒严事态的调查也在疾风骤雨般推进。

迄今为止，国会已通过多项法案，包括“内乱常设特检法”“尹锡悦内乱普通特检法”、要求迅速逮捕尹锡悦等人决议案等。韩国警方已对总统府、韩国警察厅、首尔警察厅、国会警卫队、陆军特战司令部等进行扣押搜查。前国防部长、韩国警察厅厅长、首尔警察厅厅长等人已被捕。检方正在以涉嫌滥用职权和“内乱罪”对尹锡悦展开调查。

调查步步紧逼，尹锡悦会否也成阶下囚？甚至发生戏剧性一幕，还没弹劾就先被捕？

詹德斌认为，不排除这一可能性，现在执法部门面临舆论、国会以及多部门竞争等重重压力，何时逮捕将取决于何时获取证据。

按照韩国法律，如果坐实“内乱罪”，将被判处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弹劾在即、调查紧逼、民意汹汹，尹锡悦宣称“奉陪到底”，他的人生之“底”又会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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