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连着我们的爱国心,故乡情,绵绵不绝,地久天长。
人的一生离不开大河,大河有我们一生的情。
不日前,我的一位摄影家朋友给我发来一张照片,大漠旷野,长河逶迤,十分壮观。于是我想起了我生命中曾经经历过的大江大河,不禁生出许多感慨来。
在我们的一生中,每个人似乎都会和大河有过渊源。古时的人类逐水草而居,有水方能孕育生命,兴建家园,发展文明。从中亚的两河流域,到中国的黄河文化,从非洲的尼罗河再到美洲的亚马逊河,大河孕育了人类的文明,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我从小生活在上海,上海有一条母亲河叫黄浦江。记得小时候最向往的地方是黄浦江畔的外滩。高楼林立,钟声悠扬,各种风格的建筑争奇斗妍,一到夜晚,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历百年而不衰,而今已成为上海的地标胜景。我对于黄浦江最深切的记忆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当时的外滩还比较简陋,我和小学里的同学常常翻堤而下滩涂,伸手便可以捉到小青蟹和螃蜞。回家虽遭大人斥责,但心中的喜悦却不言而喻。时至六十年代,大上海组织一大批知识青年到新疆去,我也忝列其中。临行之前特地到黄浦江畔去拍了好多照片,于是就“告别黄浦江,高歌进新疆”( 歌词 ) 了。而今,这些照片成了我人生最珍贵的记忆。
到了新疆以后,我有缘结识了塔里木河。它全长两千多公里,从天山深处的托木尔峰奔泻而出,如一匹无缰烈马,横无际涯,随意奔突。冬春季节,它是涓涓细流,人们常可涉河而行,到了夏秋之时,大水浩荡,气象万千。在塔里木垦区,我见证了当年开发南泥湾的359 旅的后人们的英雄业绩。他们风餐露宿,幕天席地,短短几十年间,把万古荒原塔里木建设得花团锦簇。
我们刚到塔里木河时,过河全靠简单的钢索轮渡,车人争渡,险象环生。到上个世纪 80 年代,塔里木河上架起了钢筋水泥大桥,作为记者,我是第一个向全世界报道此事的。我还写了许多反映塔里木河畔军垦生活的文稿,许多稿件由新华社向全世界播发,这成了我新闻从业史上很值得自豪的事。

塔里木河也承载过我的悲情的记忆。在没有大桥的日子里,我有许多战友或葬身激流,或魂断冰河,更有甚者连人带车窜进河中,被激流席卷而去……如今塔里木河上已架起了三座大桥,塔里木河畔军垦新城阿拉尔已拔地而起,塔里木河流域经南泥湾后人的开发,已成为我国有名的优质棉花和粮食瓜果的生产基地。
塔里木河畔有闻名的三五九旅屯垦纪念馆,有留存着十万上海知青支边壮举的上海知青文化公园,有长达500 米的上海支疆知青名录墙,有被誉为“今日抗大”的沙漠高等学府塔里木大学……一讲起塔里木河,我心中就会充满着憧憬和自豪。
经历了黄浦江和塔里木河的生活,似乎人生亦变得象大河一般宽阔起来。曾经沧海难为水。到过边疆,历练苦难,经受磨练,对人生亦多了一些认识和思考。其实人生也就是一条长河。刚出生时如涓涓细流,缓缓而过,到了青年,壮年,激流勇进,义无返顾,一往无前,及其衰老之时,如同静水流深,浩荡却平缓,最终归于静寂,融入大海。就个体而言,如同小水滴简单而渺小,而对整个人类而言,却如日月经天,江河泻地,不舍昼夜,归于海洋。大海是生命的起源,又是生命的归宿,循环往复,走向永恒。

这种感悟在我退休后游历大江大河之时,也会奇迹般地油然而生。当我游历三峡时,被长江的气势所震慑,“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在长江岸畔的岳阳楼,感慨于“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楼”的气势,体味着范文正公“居庙堂之髙,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宽博胸襟。在宁夏的黄河拐弯处,我曾登上黄河第一楼,看“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在欧洲,我曾巡行于泰晤士河、塞纳河,饱览了左右两岸不同的景观。我曾乘着游艇驶过布达佩斯的多瑙河和布拉格的伏尔塔瓦河,游艇上迥响着斯特劳斯《蓝色的多瑙河》的深情旋律和捷克音乐家斯美塔那的交响诗套曲《我的祖国》。斯美塔那出生于捷克,是捷克最著名的音乐家了。可惜的是,1874 年斯美塔那与贝多芬一样同是患上了耳疾,导致双耳失聪。但往往这样似乎更能激发他们的创作才能,《我的祖国》就是在斯美塔那完全失聪的状态下所写。在伏尔塔瓦河上,听着音乐家的人生故事,似乎感到流水和音乐是如此的契合。在这一瞬间,我完全地被感动了,大河和祖国,大河和生命如此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可见大河的魅力何其深广感人。

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用音乐来表达人类对于大河的情感,在我们中国也不乏优秀力作。此刻我想起了《黄河大合唱》中的《黄水谣》和《保卫黄河》,想起了《长江之歌》,想起了《我的祖国》中的歌词;“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岸上的白帆……”。这首流行了半个多世纪的歌几乎人人会唱,但此刻唱来更亲切,更感人。
时值我们的共和国正进入新发展时期,大河连着我们的爱国心,故乡情,绵绵不绝,地久天长。就个人而言,我如同大河中的一滴水,一朵浪花,而一旦融入大河,就会“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因此我这朵小小的浪花会永远和大河融合在一起,踏着大河的节拍和旋律,奔腾向前,向前!
原文刊载2026年第2期《海上宁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