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老新闻工作者的共同家园
阳德炽昌。余华说得对——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而因为有余华,这片日出,多了一重文学的浪漫,多了一重故乡的深情,多了一重让人非来不可的理由。
当代著名作家余华说:“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因为海盐是余华的家乡。
我便是冲着这句话去的。
九月十五日清晨四点多,我和家人从所住的酒店出发,前往观海园。车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温热的刀划过冷缎。到达时,天上还闪烁着星星,一颗一颗,嵌在深蓝的天幕上,像是谁舍不得收走的昨夜残梦。

观海园外的马路边上,却已热闹非凡。大排档的灯还亮着,塑料桌椅摆了一长溜,坐满了年轻男女。有人举着啤酒瓶碰杯,泡沫溢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有人趴在桌上打盹,大概是通宵未眠,就为了等这一场日出;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声音被晨风削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融进了潮声里。

路边有个中年男人推着售货车,后座上绑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红的、黄的、蓝的、粉的,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串提前升起的微型日出。
有个小男孩拽着妈妈的衣角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气球,妈妈蹲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小男孩便笑了,蹦蹦跳跳地往观海园方向跑去。

走进观海园外围,一处在花丛中树立的圆圈上写着余华的话:“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那圆圈立在花丛中,像一只望向大海的眼睛。
人们纷纷在此打卡拍照,有年轻女孩踮起脚尖,把脸凑近那行字,笑得比晨光还早;有中年男人举起手机,让镜头框住那行字和远处隐约的海平线;还有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让老伴儿给他拍了一张,嘴里念叨着:“余华说的,错不了。”
因为余华,这片海盐的日出,早已不只是一场自然景观,而是一张被文学加持过的文化名片。每年有多少人远道而来,就为了在余华站过的海岸上,等一场日出?

海岸边已站了不少人,都裹着外套,面朝东方。海风微凉,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来,没有人喧哗,偶尔有相机快门声响起,又很快被潮声吞没。
人群里,有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有支起手机直播的年轻人,也有一对对情侣依偎着,静静等待日出的那一刻。
天还没亮就有人守在堤坝上,等那一轮红日从海平面跳出来,整片天空被染成橘红色的瞬间,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我站在海堤上,看潮水从杭州湾远处涌来,一道一道,不急不缓,像是海在呼吸。浪头撞在鱼鳞石塘上,碎成千万颗银色的珠子,又退回去,积蓄力量,再来一次。这潮声沉稳,绵长,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承诺。

不远处,蓝白相间的航标塔静静立着,潮音阁的飞檐在晨曦里勾出一道淡淡的剪影。

蓝白灯塔伫立滩涂,把日出定格成油画——这样的氛围地方,你会来打卡么?
远处,杭州湾跨海铁路大桥的桥墩正从海面上生长起来,工地的灯火还未熄灭。本地人在海堤上跑步,脚步声轻快,像是与潮声合着拍子。


我脚下踩着的这些条石,每一块都和一个叫黄光升的人有关。
嘉靖二十一年,这位福建晋江人来到海盐,站在了这片潮水最凶险的海岸上。他看见旧的土塘在潮水中一次次溃决,看见盐田被淹,百姓流离。于是他做了一件事——在海盐首创“五横五纵”鱼鳞石塘。
那些五横五纵的咬合结构,像鱼鳞般层层相扣,潮水来了,撞上去,碎成千万颗银色的珠子,又退回去。四百多年了,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石塘却还在这里。
余华小时候,是不是也光着脚踩过这些条石?是不是也在这潮声里,第一次听见了命运的回响?他后来在《活着》里写福贵,写尽了命运的残酷,可福贵最后还活着。那坚韧,是不是就来自这片海盐的土地?

早晨五点半光景,天边慢慢由暗转亮,柔和的霞光一点点晕染开海面。先是极淡的鱼肚色,像宣纸上晕开的第一笔淡墨。
日出前夕,天边短暂出现小范围火烧云。不久朝阳从乌云间探出头,又圆又红,即便片刻后又羞涩躲进云层,依旧难掩惊艳。
云层缓缓舒展,漫天火烧云铺满海平面。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火烧云,红得热烈,像是谁把整个黎明都点燃了。
海盐的日出,光看着就觉得浪漫。只听见一位手持相机的游客说:“早起守候虽辛苦,可亲眼撞见这一幕海天盛景,所有劳累都值得。”

四百多年前,一个叫王世贞的人也站在这里等过一场日出。他是太仓人,明代文坛盟主,一生宦海沉浮,父亲含冤而死。他站在黄光升修的石堤上,写下“日者万物母,海为百谷王”,又写“无复虞濛汜,阳德炽方昌”——太阳升起来了,黑暗退去了,阳德炽昌。
这大概就是日出对一个人的意义:它不解决问题,但它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目光。
王世贞用诗写日出,余华用小说写人生。一个写“阳德炽方昌”,一个写“活着”。隔着四百多年,他们在这片海岸上,完成了同一种表达——无论命运如何,太阳照常升起,人照常活着。

而此刻,在我眼前,那轮太阳正照在秦山核电站的冷却塔上。光从海上来,铺过黄光升修的石塘,铺过四百年前王世贞站立的地方,铺过秦山核电站的厂房,铺过同位素产业园的屋顶,一直铺到我的脚下。

那光里,有古老的潮声,也有现代的轰鸣。有“日者万物母”的哲思,也有“阳德炽方昌”的期许。
这片海盐的土地上,走出了余华。他写《许三观卖血记》,写《兄弟》,写《文城》,写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可他的根,始终扎在这片潮声里。
他亲笔写下“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把那句朴素的话留在了这片海岸上。那句话里,有游子对故乡最深沉的告白。而海盐,也因为余华,让一场日出有了文学的温度。
余华的名人效应,让这片海盐的日出,从“看风景”变成了“读风景”——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仿佛站在了余华的文字里。那花丛中的圆圈,那行字,那个打卡拍照的人群,都成了这场日出的一部分。人们拍下的不只是日出,更是与余华、与文学、与海盐的一次同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一艘渔船拉响了汽笛,长音划破晨空,向远方驶去。渔船渐渐远了,小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光里。潮水还在涨,拍打着石塘,像是为这新的一天鼓掌。

潮声还在响。永不停歇。涨潮,退潮,涨潮,退潮,像是大地的心跳,像是时间的呼吸。而光从海上来,照在黄光升修的石堤上,照在秦山核电站上,照在那株小黄花上,照在每一个站在海盐石堤上看日出的人身上。
四百年前的太阳,和今天的太阳,是同一个太阳。可太阳照着的这片海盐,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而余华的那句话,就像这日出一样,把海盐照得更亮了。

我想起王世贞诗里最后那五个字:“阳德炽方昌。”这话像是写给这片海,写给这片土地上的人,写给黄光升,写给余华,写给所有在某个清晨站在海盐石堤上等日出的人。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退去了。阳德炽昌。余华说得对——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而因为有余华,这片日出,多了一重文学的浪漫,多了一重故乡的深情,多了一重让人非来不可的理由。那花丛中的圆圈,那行字,那些打卡拍照的人,都在说同一句话: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
打卡贴士:海盐最佳观日出点位为观海园(鱼鳞石塘)和“敕海观塘”城市阳台,均免费开放。建议提前30分钟到达,日出前的朝霞比日出本身更出片。清晨海风微凉,记得带件薄外套。自驾导航“观海园”,周边有停车场。因余华那句“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这里已成为长三角热门“追光”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