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彼岸，一路红云！再美也别碰

转自： 2026-09-30 09:00:00

花开彼岸

文/杨克元

初秋九月天，离家不远的公园绿地到处都能看到彼岸花的身影，它一丛丛，一片片展示着娇美的风姿，就像闵行体育公园千米花道那样，在步道两侧成线状分布，蓬勃烂漫。从翡翠山一侧的北入口向南步行约150米的垂丝海棠步道，已不见春日的烂漫芳华，却在暮夏的清幽中，开出了两行鲜红的彼岸花。它错落生长，没有扎堆，随性舒展、疏密有致。初绽的红花，悠然中自带一份山野灵气，酿成独一份的秋日雅致。九月下旬，彼岸花开渐入佳境，那种少见的奇瓣曲蕊，那种独有的诗情画意，就在中秋、国庆双节期间尽情展现。

细细端详花葶花姿，三两簇红花缀于青绿花茎之上，层次分明、意蕴悠长。每一株花葶纤细挺拔、亭亭玉立，褪去草木的柔弱，多了几分傲骨清姿。花丛间景致错落，生机盎然：有的花瓣微微舒展，纤细花姿初露艳色；有的花苞紧致饱满，嫣红欲绽、蓄势待发；修长青绿花茎挺拔直立，凝着白露初秋的沉稳苍翠，静静托举着点点红芳。花茎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顶端却擎着一团烈焰似的红。花瓣细长反卷，花蕊高挑出尘，风一吹，便像无数只红色的手掌在招摇，又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白露的秋阴里点亮。

我蹲下来看，看久了，便觉得这花不像是人间的物事。它太艳了，艳得有些妖；它太孤了，孤得没有一片叶子。彼岸花的学名叫石蒜，平淡无奇。但民间却叫它“生死花”，佛经里尊其为“曼珠沙华”，听这名字，就带着一段跨越轮回的意味。

相传很久以前，有两个妖精守护着彼岸花。花妖叫曼珠，叶妖叫沙华。他们守了这花几千年，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花开的时候没有叶，绽叶的时候不开花。曼珠思念沙华，沙华思念曼珠。终于有一年，他们违背了神的旨意，偷偷见了一面。天神震怒，将他们打入轮回，诅咒他们永远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受苦。从此，彼岸花便成了只开在黄泉路上的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分开，却又在下一世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

这样的凄美，怎不是一种刻骨的遗憾？可转念一想，世间事，遗憾何尝不是一种成全？正因为花叶永隔，才有了这花的孤绝之美；正因为求而不得，才有了这传说的千年流传。人生在世，谁没有过求而不得的人？谁没有过未能实现的愿？那些错过的、失去的、未完成的，竟像彼岸花的花叶，默默生长。佛经里说，曼珠沙华是天界之花，见此花者，恶自去除。原来这彼岸花，在佛教里是祥瑞之花，是天降的吉兆。它开在涅槃重生的彼岸，开在生死轮回的彼岸。花开彼岸，便是开在远离烦恼的仙境，开在超然生死的幻界。

我想起插队那年，在七一公社号上大队的田地里，也曾见过这种花。因花蕊如同蟑螂伸展的长触角，乡亲们叫它蟑螂花。它长在坟墩头旁边，一到秋天便开得血红。那时年轻，不信这些。如今想来，那长在坟墩旁的彼岸花，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隐喻？它开在死亡的边缘，却开得如此热烈、如此张扬，仿佛在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未真正活过。后来做审判工作，见多了人间的悲欢离合。我常想，要是人人都能懂得彼岸花花开惜花，叶生惜叶的道理，不因为错过而悔恨，不因为失去而沉沦。这世间，是不是会少很多纷争？

如今退休了，常常在清晨游园。现驻足再看这彼岸花，犹如灵感袭来，顿悟一层深意。彼岸花的花叶永隔，不是悲剧，而是接力。叶子用一冬的沉默，换来白露秋日的绚烂；花朵用一季的绽放，换来叶子的重生。它们虽然不能相见，却彼此成就，彼此延续。这何尝不是生命最伟大的轮回？风轻轻吹来，拂过垂丝海棠枯枝下一簇簇花瓣，一团团红色像一柄柄燃烧的火炬，照亮秋的深处。赞美这褪去芳华的垂丝海棠，迎接这鲜艳蓬勃的曼珠沙华。虽还未到全盛之时，但花苞已张开双手，在国庆前后，装点满径红云。

除了体育公园，莘庄、七宝地区的文化公园、莘庄公园、莘庄梅园和黎安公园也都种植了彼岸花，看着看着，便会生出莫名的遐想。花开彼岸，本无岸；魂落忘川，犹在川。世间所有的错过，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所有的失去，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有。我们的人生，不也如这彼岸花一般，在得与失之间，在见与不见之间，在生与死之间，完成着属于自己的轮回。而那彼岸，其实不在远方，就在我们心里。彼岸花教会我们，人生无须事圆满，只要岁岁坚守、时时向善，静默绽放、不负光阴，便是最美的人生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