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9日下午5时，上海南市老城厢北部升起一面特殊的旗帜：白底旗帜上绘有红色圆圈，内套红十字，并配有中英文“国际救济会”字样。不足1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城隍庙、豫园、学校、寺庙和空屋被迅速改造成难民收容所。这一天，上海南市难民区正式成立。它后来被称为“饶家驹安全区”，在963天里先后庇护约30万中国难民，也被视为二战时期战时平民保护的重要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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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家驹建立难民区，首先是因为战争把大量平民推到了生死边缘。淞沪会战爆发后，上海战火蔓延，数十万居民流离失所。许多人奔向租界求生，但租界不堪重负，铁门关闭，铁丝网阻隔，更多难民只能滞留在华界与租界交界的街头，面临饥饿、疾病和炮火威胁。
饶家驹与安全区的难民和孩子们在一起。
其次，他看到南市具备设立安全区的现实条件。南市老城厢人口密集，却已有不少居民迁离，留下大量空房；城隍庙、豫园、小世界游乐场、学校等公共空间也便于集中安置难民。这里紧邻法租界，便于争取物资和援助，同时军事设施较少，更容易被交战各方接受为中立区域。
更重要的是，饶家驹希望用“非军事化”的方式为平民争取生存空间。他提出，在南市划出一块不设军队、不设军事设施、不受攻击的区域，专门收容老弱妇孺和普通市民。这一构想并非单纯救济，而是试图在战争规则尚未完善的年代，为平民建立一道被交战双方承认的保护屏障。
城隍庙的大殿里也安置了数百名难民。 上海市档案馆藏
饶家驹具备促成此事的特殊条件。作为长期在上海生活的法国神父，他熟悉本地社会，也会说上海话、日语、英语等多种语言。此前在1932年淞沪抗战中，他曾深入战区救人，已在上海慈善界和外交圈积累声望。1937年，他一方面争取中方同意，另一方面通过多方渠道与日方交涉，最终推动中日双方达成不攻击该区域的安排。
难民区成立后，管理并不轻松。区内先后设立130余处收容所，开办粮食分发中心和集体食堂，并设置临时医院、孤儿院、灾童学校等机构。难民每天至少能获得定量口粮，生活秩序在战火中艰难维持。饶家驹本人也常在区内巡视，协调供水、防疫、治安和物资分配。
南市难民区的意义，远不止救下30万人。它的经验后来被南京、汉口、广州等地借鉴；1938年，国际红十字大会以其为蓝本通过《安全区决议案》；1949年《日内瓦第四公约》首次将“战时保护平民”纳入国际法体系，其中也吸收了饶家驹在上海的实践。
饶家驹建立难民区，并不是因为他拥有某种权力，而是因为他看见平民在炮火中无处可去，也相信即使在战争中，人的生命仍应被守住。那面飘在南市上空的红十字旗，曾为一座城市留下最沉重也最温暖的一页。
记者 / 高磊
编辑 / 樊陆佳
图片 / 苏智良
视频 / 栏目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