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字拆开是两个“月”,古人造字时许是窥破了相处的奥秘——两轮清辉各自圆满,却在夜空里遥遥相照,既不相互遮蔽,也不彼此疏离。后来总觉得这字形更像两棵并肩的树,扎根在同一片土壤里,根须在地下悄悄缠绕,枝叶却在风中各自舒展,你有你的挺拔,我有我的婆娑,从来不会枝桠交错地争抢阳光,反而在彼此的影子里,都能找到一份安稳的阴凉。
想起小时候和邻居家的阿柚一起爬后山的坡。她总爱采坡上的野雏菊,花瓣上沾着晨露,她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说要带回家插在玻璃瓶里;我则喜欢蹲在石头缝里找蚂蚁,看它们排着队搬比自己还大的面包屑,能看半个钟头不挪窝。我们从不勉强对方陪自己做什么,她采花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看,偶尔帮她捡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我看蚂蚁的时候,她也不催,就拿着雏菊在我头顶轻轻晃,说“你看这花影像不像小蝴蝶”。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却又各自保持着姿态,就像两棵靠得很近的小树,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牵着,枝叶却朝着各自喜欢的方向生长。

后来上了中学,我们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她成了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每天抱着一摞作业本跑办公室,课间总在座位上背古诗,声音轻轻的,像落在纸上的墨;我则迷上了画画,课间总躲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对着楼下的梧桐树涂涂画画,铅笔屑落了一地也不在意。我们每天放学还是一起走,她会跟我讲“今天学的《兰亭集序》里,‘曲水流觞’到底是什么样子”,眼睛里闪着光;我会把画本递给她,指给她看“你看我把梧桐树的树皮画得像不像老人的手”。我们从不说“你应该跟我一样喜欢古诗”,也从不说“你怎么总把时间浪费在画画上”,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欢喜,像两棵树分享着风的消息,你说你的花香,我说我的鸟鸣,彼此都觉得新鲜又珍贵。
去年冬天,阿柚要去外地读大学,临行前我们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坐了很久。她抱着热奶茶,说“那边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我想拍给你看”;我把自己画的一幅小画递给她,画的是后山的那片坡,坡上有两棵小树,一棵开着雏菊,一棵的枝桠上停着一只小鸟。我说“你想采花的时候,就看看这棵开花的树;我想你的时候,就画一棵有雪的树”。她接过画,眼睛有点红,却没说什么伤感的话,只是笑着说“等我放假回来,我们再去爬一次坡,看看那片雏菊还在不在”。
现在我们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她会在朋友圈发学校里的雪,配文“今天的雪,像《湖心亭看雪》里写的那样”;我会把新画的画拍给她,说“今天看到一棵梧桐树,跟中学走廊外的那棵很像”。我们很少每天都聊天,也不会刻意打听对方的生活细节,却总在某个瞬间,想起对方喜欢的东西,然后随手分享过去。就像两棵扎根在不同地方的树,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会在风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叶子沙沙声,传给对方听。
原来“朋”字最好的样子,从来不是两棵树紧紧靠在一起,枝桠缠绕着不分彼此,而是各自在自己的土地上扎根生长,却在地下悄悄牵着根须,在风中默默传递消息。你有你的花期,我有我的年轮,我们不干扰彼此的成长,却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能感受到来自地下的支撑;我们不炫耀彼此的风景,却在看到美好的时候,第一个想跟对方分享。这样的朋友,就像两轮清辉,各自照亮夜空,却又在彼此的光芒里,让夜色变得更温柔;就像两棵小树,各自向上生长,却又在彼此的影子里,让岁月变得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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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作者]
胡晓亮,在家排行老二,人称二哥,自小酷爱画画。因家贫无力学画,偶在田间地头用石子涂鸦;入伍从军后,又有拿起画笔的冲动,学习上海漫画名家绘画作品,重拾梦想,开始临摹学画创作之路,自创二哥画画系列漫画。从2015年开始,已有10年之久,公众号推送原创漫画作品4000余张,越画越觉得兴起,一日不画觉得生活中缺少乐趣,特别喜欢听笔头划过纸头的声音,仿佛进了另一个纯净的世界。作品有幸,被公安部人民警察杂志,东方剑,解放日报,法治报,齐鲁画报录用。曾为山东省委宣传部绘编的《正心》一书,手绘24幅小画插图。2021年10月精选150幅小画,印成《丹青不渝.漫画漫理》画册,馈赠漫画爱好者和好友,让大家在阅读中帮俺抓抓毛病,提出建议,以便俺能更好的看清自己,画好每一幅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