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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龙潭 | 又见慈湖

转自: 2026-10-11 10:30:00

又见慈湖。我们全家又来到我的祖籍地宁波慈城。上一次到慈城是2010年2月,转眼又十余年。不同的是,那次是我、夫人殷慧芬和儿子三人,而这次队伍庞大了许多。尤其是儿子带了双胞胎女儿,祖孙三代同来,使这次重返故乡有了更特别的意义。

黄昏时分,相对慈城街区的人头攒动,慈湖畔相对宁静。湖对面远山绵延,在天空中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落日的余晖尚未褪尽,在湖面上浮泛亮色。

看得见湖北畔慈湖中学错落有致的建筑,慈湖中学前身是慈湖书院。书院最早为南宋杨简所筑,杨简在书院讲学,倡导慈孝,受董黯母慈子孝故事的启发,将早先为纪念三国时期阚泽而命名的“阚湖”改称“慈湖”。百年名校慈湖中学走出过陈布雷、应昌期等杰出人物。我曾经听父亲讲过少年时在慈湖畔听麒麟童周信芳唱京戏的往事,我想他也一定听到过慈湖中学学子们的琅琅书声。他读了四年小学就休学,当年的放牛娃虽然与这所名校无缘,但他心里一定很是向往。我让儿子以慈湖中学为背景,为我拍照留念。这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心与故乡的山水、书院学校融为一体。

晚饭是在湖畔的走马楼饭店吃的。2010年那回,我们也是在这家店用餐,无论是环境还是菜肴,都给我们留下不错的印象。进入饭厅,方知客满,门口有十余客人坐在长椅上等待翻台,翻台率越高意味着生意越好,可见食客们对这里的认可度。我们一家也耐心等候。其间,我有机会浏览这处清末民初的古建筑群,坐北朝南,主楼与两侧厢房相连,上下两层呈现出一种半走马楼的独特造型,古老的梁柱和成排的木雕花窗穿越时空,向我诉说岁月的印痕和设计的独具匠心。一块铜牌显示:2009年,走马楼古建筑群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荣誉奖。这让我觉得,即使在等待的时刻也获益匪浅。

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后,服务员递上菜单。儿子征询大家吃什么,我说每人点一份喜欢的吧。儿子说好,自己先点了酒糟核桃羹。两个小孙女喜欢吃河鲜,点了铜盆河虾。殷慧芬想吃炝蟹,这里的醉炝蟹蟹膏红亮,用花雕酒腌制,入味好吃,我也很喜欢。菜单落到了我手里,目光在秘制猪肘、臭豆腐几款菜名上游移停留,须臾,还是决定吃年糕。慈城的手磨年糕远近闻名,在我心目中排名第一。

饭后,步出走马楼,慈湖畔已是华灯初上,游人比黄昏时刻多了不少,想必是来观赏慈湖夜景的。

我们行走在湖边树林中,每棵树上挂着薄薄的塑料片,上面是一首首古诗词。唐代房琯的“同人千里驾,邻国五马车。月出共登舟,风生随所如”,宋代杨简“惜也天然一段奇,如何万古罕人知。只今烟水平轩槛,触目无非是孝慈”,与慈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古代文化名人的诗句在树梢上发亮闪光。“一碧浸空,千翠倒影,山含采而水含晖”“野鸢飞上卖渔船,桃花渡口人未动,千古清风漾绿波,董溪缈缈慈湖阔”……赞誉慈湖美景的句子,更是让我们一次次驻足诵读。树影灯光倒映湖中,水波微微晃动,慈湖像是诗的乐谱。

百年前,我祖父从慈豀妙山脚下那个叫楼家堰的小山村,到十里洋场谋生。那艘承载他的木船也许正是从慈湖解缆起锚,经过姚江‌、甬江,入东海,最后漂泊在‌黄浦江边。祖父离乡背井的那一刻,他一定无心体会慈湖的诗意。那时,多少像他一样的乡亲饱含的唯有苦难和生存欲望,这种苦难延续了许多年。

许多年里,我寻找过故乡。寻寻觅觅,一度让我觉得故乡很渺茫,恍若梦中。2010年,我终于找到妙山脚下那个现在被改叫“楼家沿”的自然村落,写下那篇《祖辈离乡儿孙回》的文字,记录了我抚摸村里人家那块印着“楼家堰”蓝底白字门牌的百感交集。如今,我和我的儿孙又在慈湖畔徜徉流连,又一次感到故乡并不遥远,故乡就在身边。

撰稿:楼耀福

编辑:刘静娴、袁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