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月来,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紧张局势持续升级,除了双方武器装备的正面较量,金融、贸易、文化等各方面的衍生影响也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就在2月末,一则关于乌克兰安-225运输机被摧毁的消息在全球网络上刷屏。因为诞生在特殊时代背景下,同时是全球体型最大的飞机,安-225被誉为人类最伟大的航空奇迹之一,更是人类航空史的宝贵遗产。当人们为其命运而感到惋惜时,许多文保专家也为乌克兰世界遗产面临的潜在风险感到担忧。
相关历保专家告诉记者,乌克兰共有7处世界遗产,目前尚未有权威消息表明这些珍贵遗产是否遭到破坏。不少专家呼吁俄乌双方遵守国际文化遗产保护条约,因为保护和传承人类共同的世界遗产已经成为文明社会的共识。
乌克兰的7处文化和自然遗产
世界遗产是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负责执行的国际公约建制,分为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自然遗产和世界文化与自然混合遗产这三类。截至2021年7月,世界自然遗产保有量位列全球第一的是中国。
乌克兰目前共有7处世界遗产,包括6项文化遗产,1项自然遗产。其中,1项由10国共有,1项由12国共有,1项由两国共有。
圣索菲亚大教堂及相关修道院建筑和基辅彼切尔洞窟修道院,位于乌克兰首都基辅的国家建筑历史文化保护区内,是一处建于11到18世纪的古建筑群,1990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 来源:新华社
圣索菲亚大教堂是其中最著名、最珍贵的建筑,是古罗斯时期的宗教、政治和文化中心,这里建立了斯拉夫民族的第一个图书馆。从建筑风格来看,圣索菲亚大教堂是巴洛克风格,室内装饰有拜占庭壁画和马赛克,宏伟且精美。
始建于1051年的彼切尔洞窟修道院,是基辅市内最古老的寺院建筑,因拥有深达数千米的人工洞窟而得名。洞窟曾用作防御工事,内建有教堂、墓地和经房。洞穴里的遗体已埋葬了7个世纪之久。修道院建筑群以高达97米的金顶钟楼为中心,为欧洲教堂钟楼之最。
彼切尔修道院钟楼 来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
彼切尔修道院外观 来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
1998年,位于乌克兰西部的中心城市利沃夫历史中心集合体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利沃夫城建于中世纪后期,历史上被多国征服和占领过,也因此形成了多民族、多宗教和多文化混居的状态。老城区保存着大量哥特式、文艺复兴、巴洛克、古典主义风格建筑,还有其他派别的艺术家作品。中世纪的城市地形被完好无缺地保存下来,成为展现不同民族聚居的证据。
利沃夫老城区俯瞰图
利沃夫的老建筑们充满故事。在多米尼加大教堂及修道院,俄罗斯帝国彼得大帝与波兰签署共同抗击盟约。建于17世纪初的博伊姆教堂雕刻了许多中国元素,这是因为兴建家族的成员卜弥格曾在明朝时期被派驻中国北京,在钦天监供职。
由10国共有的“斯特鲁维测地弧”,是一组三角测量点,从挪威北部到乌克兰,穿越10国,总距离2820公里。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世界遗产有史以来首个由3个以上国家共同成功申报的跨国项目,传达出全球保护文化遗产的团结协作精神。
斯特鲁维测地弧,图中三角测量链环环相扣,用红色标示的测量点入选世界文化遗产
“斯特鲁维测地弧”是德国出生的俄罗斯天文学家斯特鲁维在19世纪进行测量的点位,是人类首次对子午线长短的精确测量,帮助人类掌握了地球的确切大小和形状。原始弧线共有265个测量站点,其中34个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它们带有不同标记,如岩石钻孔、铁十字、堆石标或方尖石碑。
斯特鲁维
不同形态的测量标记
乌克兰唯一一处自然遗产,由12国共有,是一处绵延约1500公里的喀尔巴阡山脉和欧洲其他地区的山毛榉林。这是欧洲分布面积最大的原始森林,是上一个冰河时代结束后生态系统重建和演化的典型代表,也是展现欧洲地区地质历史的证明。
建于19世纪的布科维纳与达尔马提亚城市民居,是位于乌克兰切尔诺夫策的一处建筑群,原为东正教所建,现为切尔诺夫策大学校园的一部分。2011年,这处建筑群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集中展现了拜占庭时期和其后历史时期的深厚影响。
陶瑞克-切森尼斯古城及其城郊是一处颇有争议的世界文化遗产。它位于克里米亚半岛,这里在2014年成为俄罗斯行政区。不过,该项目是乌克兰于2013年申报的世界文化遗产,业内普遍根据其申报时的归属地进行介绍。这处遗址是希腊人在公元前5世纪所建,从断垣残壁可以看出,那时相当繁华,有公共建筑、住宅社区、基督教古迹、罗马和中世纪防御工事及供水系统,以及许多保存完好的葡萄园。
喀尔巴阡地区木制教堂是波兰和乌克兰联合申遗的跨国项目,于2013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木制教堂建于16到19世纪,为全木结构,两国各有8座,零散分布在小镇和乡间,是当时的东正教成员和天主教信徒所建。木制钟楼、圣像屏、室内彩瓷装饰是最大亮点。
保护性国际公约约束力日益加强
自二战以来,全球对文化遗产的保护力度和措施日益加强。日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就针对俄乌冲突发表声明,呼吁各方尊重国际人道主义法,特别是1954年颁布的《关于发生武装冲突时保护文化财产的公约》及其议定书。
有观点认为,和人命相比,世界遗产的安危似乎不那么重要。但从长远来看,保护世界遗产,就是保护身份认同和精神凝聚,是捍卫人类历史与信仰的行为。很多时候,世界遗产是人们了解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和地区的窗口,就比如中国的长城,它在全球享有盛誉,也是吸引外国人了解中华文化的载体。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在官网刊发了一首诗,试图解释在武装冲突中保护世界遗产的重要性——
生命就要消逝/家人就要成为难民/孩子们即将伤残/为什么还要关心纪念物?/总有一天冲突会结束/总有一天人们要返回家园/不管生命如何破碎/都要被重建/文化遗产代表身份认同/对它们的保护有助于重建破碎的社群/重新树立他们的身份/并将他们的过去与现在、未来紧密相连。
但在冲突中,世界遗产的保护一度软弱无力。因为各个国家地区、武装力量对世界遗产的态度并不相同,而且绝大多数世界遗产是不可移动的,导致保护起来十分困难。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北京圆明园被人纵火烧毁;在二战时期,波兰华沙古城遭到严重破坏;近几十年来,战乱与伊拉克如影随形,大量遗迹和文物遭到损坏流失……历史上,诸如此类的案例不胜枚举。
北京圆明园遗址
二战中被毁坏的波兰华沙古城,战后得到了重建
为了人类珍贵的财富免遭战火破坏,在二战结束后,人们努力尝试减少战争及其他事件对文化遗产带来的危害。
1954年,世界上第一个专门保护武装冲突中文化财产的国际性公约诞生,其全名叫作《关于在武装冲突情况下保护文化财产公约》,也被人称作“海牙公约”。俄罗斯和乌克兰均为这项公约及其第一议定书的缔约国。
人们通过“海牙公约”规定:在武装冲突事件中,将“蓝盾”这一符号标注于需要保护的文化遗址处,使它们免受战争破坏。不过在较长时间内,“蓝盾”标记义务并没有受到重视,直到2003年,也只有31个缔约国提交了执行报告。因为各方担心,“蓝盾”标志可能反而成为攻击者的打击目标,在前南斯拉夫联盟武装冲突中就出现过类似情况。
被蓝盾标记的世界文化遗产
通过设立世界遗产委员、国际蓝盾委员会,举办全球大会,发表各项国际宣言……在联合国和相关专家不遗余力地推动下,人们也越来越尊重世界遗产。如今,“蓝盾”的地位堪比人道主义保护中的“红十字”标记,在全球具有广泛的认可。
在海湾战争中,联合国军就拟定了一份“零攻击目标”,其中包括一些重要文化财产。国际蓝盾委员会也组织开展了许多保护工作,比如倡导重建阿富汗文化遗产,抢救美国卡特里娜飓风袭击下的文化遗址,保护海地地震后的文化遗产,对科隆城市档案馆的灾后营救。
在进入21世纪的关口,人们也试图拟定更强有力的条款去约束武装力量。1999年,“海牙公约”第二议定书生效,它强化了刑事制裁措施。2016年在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上,艾哈迈德·迈赫迪·法基被判处9年监禁,他是马里武装组织蓄意破坏马里古城通布图的极端分子头目之一。这是破坏文化遗产的极端分子第一次被送上军事法庭。2017年,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的第2347号决议,在某些情况下,非法攻击建筑物或历史遗迹的行为将根据国际法判定为战争罪。
马里古城通布图
在各方努力下,保护世界遗产已经成为全社会的共识。不过,对文化遗产的破坏和掠夺依然偶有发生,考验着国际社会更高层次的通力协作水平。
部分资料来源:上海交大建筑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未署名图片来源:上海交大建筑文化遗产保护中心